谢阿生:见证印度石英钟产业与我之异同

　　印度，六月流火，节气相当于中国三伏之末，但热度远甚于中国之酷。在印度毗邻巴基斯坦卡拉奇的古吉拉特邦，拉杰果德市钟表协会九名成员以与当地43℃同样气温的热情迎接中国福建省家用电器及钟表出口基地商会“2011孟买机械与电机暨家电与消费电子展览会”参展团漳州钟表考察组一行18人。当中印双方石英钟产业的领军人物在拉杰果德市钟表协会会长，AJANTA公司董事长帕蒂尔的庄园别墅见面的一刹那，“Hello,old friend”（嗨，老朋友）和“拉麻斯登”（印度语：你好）的问候声此起彼伏，拥抱、握手不亦乐乎。笔者以随团秘书的身份目睹这场景不禁热气奔涌，印度的酷热仿佛一瞬间不在话下；同时笔者也不禁油然而生探究之欲，是什么缘由使双方的感情如此之炽烈，仅仅是生意吗？
　　答案在次日对该市钟表企业的参访中逐渐清晰并定格，那就是，印度石英钟产业的今天就是福建漳州石英钟产业的昨天。如果说印度是唐僧取经的西天，那么当代石英钟产业的“西天”对印度人而言则是福建漳州。
　　漳州是福建乃至中国的鱼米之乡。这里气候宜人，天蓝地绿，重工业不发达，远古田园气息弥漫着今天由钢筋水泥筑就而自明清时代即为中国钟表制作中心之一的这座城市。这是一座安谧、适宜静心作业、可与瑞士媲美的城市。当代漳州钟表业者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今把石英钟表的制作发挥到几近极致，世界上各式石英钟表这里均能生产，全球各地均有漳州石英钟表的足迹，更有甚者，这里具有全球独一无二的十分完整的石英钟表生产链条。漳州人以其集约、集群的生产方式源源不断地把优质低价的各式石英钟表送至全球每一个角落，把石英钟表配件发到全球每一个需要的国家。
于是，被誉为东方尤太人的印度人找到了漳州。无独有偶，最先踏足漳州这块土地的是来自印度一个自然与生产环境类似漳州的城市，即拉杰果德市的钟表业主。
　　古吉拉特邦奉行禁酒、吃素的生活习惯。这里地形优美，东部紧紧连着印度次大陆，大半个邦的土地则像一只斧头劈向阿拉伯海，而斧头中央正是拉杰果德市。这里三面环海，同样以农耕为主，在印度洋暖空气的浸润下，同样适宜静心作业，甚至由于禁酒、吃素，似乎比中国的漳州更适宜发展钟表产业。难怪他们是走进漳州探索钟表制作技术的最早的印度人，难怪他们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至今的短短十几年里完成了从漳州采购石英钟，到采购石英钟配件并使拉杰果德市成为今日印度石英钟之乡的发展过程。
　　经率队的商会秘书长，漳州市恒丽电子有限公司董事长及漳州市其他董事长、总经理向笔者一一点拨，印中石英钟产业之异同即跃然呈现。
　　拉杰果德市的石英钟厂规模都不小，占地均在五、六十亩及以上。但是，这些钟厂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个个硕大的劳动密集型的石英钟“组装车间”。在装配车间，或盘腿席地，或正襟端坐在钢木椅上操作的女工们神情专注地装配着，而她们手中的许多零部件，如机芯、钟针、钟面、扭摆器等等大部来自正在参访的漳州钟表业者们的工厂。在一家工厂的生产线上，有一种型号的石英钟所用机芯竟同时来自漳州三家机芯厂家；在开模车间，几台简陋的开模机正在维修，地上排列的全部是漳州转让的旧模具；在注塑车间，小吨数注塑机正往漳州模具里压制着一个个石英钟外壳；而在样品室里，满墙的石英挂钟式样几乎都是漳州石英钟五、六年前，甚至十年前的外观。然而，在漳州钟表业者眼中已经落后于时代的印度石英钟却基本满足印度人民的需求，部分产品还销售到中东的经贸中心迪拜以及俄罗斯。为什么？答案仍然在印度钟厂之中。
　　首先，印度方兴未艾的人口红利的社会基础所造就的印度工人的“敬业”精神是漳州工人所难以比肩的。考察中，漳州钟表考察组18个人在印度业主的陪同下可谓是人头攒动，拍照声、议论声、询问声应该是声声入耳，但印度工人们在没有空调的车间里几乎是旁若无人，甚至是眼不抬，手不停地作业。漳州业者发现，同一种工序，印度工人的熟练程度和效率几乎是漳州工人的二倍，而她们（个别是他们）的工资仅仅是漳州工人的一半。
　　其次，印度时钟质量不逊于漳州，其塑料钟壳是由原米塑就的。在印度的这些工厂里，没有再生塑料的概念，其生产的钟壳既薄又坚，其它印度钟厂能自己生产的部件的质量同样如此。
　　再次，印度时钟生产的某些工艺比之漳州而有所创新。如钟壳外沿，印度工艺不是电镀而是烫金，既美观又环保，很受漳州业者称道。
　　最后，印度钟厂的品牌意识深受漳州业者的钦佩。印度钟厂没有OEM（代工）生产，其外销产品一律使用自主品牌，尽管这些产品仍较低档。。
　　参访结束，漳州业者和笔者陷入同样的深思，提出了几个假设：
　　 一、假设印度钟厂能够生产机芯，漳州机芯厂家将如何在智能IC研发上取得突破，“智造”出新一代的“漳州芯”乃至“中国芯”？
　　二、假设印度钟厂学会自主开模，漳州钟表厂家将如何在精密模具、五金冲压技术上站立鳌头，创造出超一流的钟表外壳乃至芯壳？
　　三、假设印度钟厂既能生产机芯，又掌握开模技术并据此开始石英手表的生产，“一成不变”的漳州还将是拉杰果德市钟表生产者取经的“西天”吗？
　　四、假设印度钟厂不再是“组装车间”而是名符其实的制造企业，其人力成本低廉，具有自主品牌且质量尚可的石英钟表产品大举出口，“裹足不前”的漳州钟表产业将路向何方？
　　拉杰果特市印度钟厂的参访见证了中印石英钟产业的异同。漳州钟表考察组成员带回了印度朋友馈赠的礼品，同时也带回了漳州石英钟表产业结构调整、技术创新、产业升级等一系列转变增长方式的思考。
　　本文作者：漳州钟表同业公会副秘书长 谢阿生